影视文化与批评期中论文
我的一天
22:38,北京家中的床上,父亲掏出纸笔,床边倚着母亲,我在桌边的椅子上,和堂弟尽力回想今天在老家遇到的那一张张面容,尽力和父亲所讲并一点点勾画出来的家谱所对应上,窗外依旧是北京的车水马龙,但小小的屋内,充斥着一代与下一代记忆的传递……
在床上睡意朦胧之时,我又闪过了这一天,又闪过了父亲给我介绍的家谱。我们的家族血脉清晰,以“我”和堂哥明明、堂弟康康所属的“振”字辈为当前主体。我们的父辈是亲兄弟三人:明明父亲(乳名双成)是老大,我的父亲付成排行老二,康康的父亲喜成是老三。再向上追溯至祖辈,我的爷爷在家中兄弟中排行老二,他的大哥膝下有四个男孩,其中一大爷的两个儿子庆峰和庆坡,庆峰哥是我们这一辈中年龄最长的一位,而一大爷的二弟、三弟、四弟也都有各自的子女。我的爷爷还有一位三弟,膝下并无儿女。继续向上,我的老爷爷(即爷爷的父亲)有一位兄弟,这位兄弟有一位儿子,在我爷爷那辈分中排行最大,都叫他“大爷爷”,大爷爷有一位与我父亲同辈且年纪最长的大爷,他膝下有两个孩子,分别叫镇江和镇海。至此,这些便是与我血缘最为亲近的家族成员。
凌晨 · 闷热的老家
4点,我在华北平原邯郸大名吴六店村的大炕上,被老家闷热潮湿的天气直接热醒,汗水浸透了背心,我难耐起身奔向大堂屋,那里有一台吱呀吱呀转动的大风扇,吹干身上的汗后,又跑出门接了半杯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后,才感觉整个人好多了,掏出手机看了看信息,并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因为昨天早睡没有回,于是整个人再度回到闷热的火炉中沉沉睡去。
再度清醒过来时,父亲拉我直接起身,身边的堂弟也在穿衣服。父亲急匆匆地催促我道:“赶紧收拾衣服,咱都去晚了要!”我猛地清醒——大爷爷一周年祭,我们要到晚了。
我抓紧穿衣抹了把脸,便脚步虚浮地踩在泥土地上,跟着父亲往大爷爷家走去。依旧是眼熟的低矮的土砖墙。小小的道路两边,已经站着不少因为此事回来的亲戚和老家的街坊邻居,在相互唠嗑搭话。
这里的大多数人,我是真不认得,我老家回的次数少,小时候还没记事就跟着父母出去了,随后的十来年中,即使是每年基本都回来,但是因为见的亲戚也少,呆的时间也少,除了最近的一脉亲戚家里人认得很全,其余只能算得上是脸熟,基本都是遇到人就求助于父亲或者母亲,他们会很快就认出来来人是谁,以及我该叫来人是姨姑大娘大爷叔叔等等的哪一个,一般只需要我乖巧地笑着叫完后,就是安安静静地回答一些问题或者听长辈们的聊天。但是这回不一样,父亲在回来的车程上告诉我:“已经成年了,该回老家认认亲戚了,不然以后会越来越远了就,不能光混脸熟,要分得清人,会叫人。”
但是我上来就露了怯,遇到一位大娘我上来就是大姑好,当场只能尴尬地笑,父亲也在旁边絮絮叨叨地给我介绍,但是我还是一头雾水,但是屋内催,开始叫:“付成来了没?准备开始了!”父亲的乳名是付成,于是便放下话闸子,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周年祭 · 跪拜与传承
院子中间的过道很宽,两侧是大爷爷生前种的蔬菜地。现在这些菜地由大爷每天打理,垄沟里的青菜、豆角和茄子长势整齐。过道地面铺着白色塑料布,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供桌前。右边靠菜地的位置铺着两块毯子,颜色已经被泥土地染黄,几位大爷和叔叔已经在毯子上跪下准备开始接祭奠。塑料布尽头摆着彩纸扎的灵屋,约半人高。灵屋前放着一张条桌,桌面上摆着大爷爷的相框,旁边有酒壶、香炉和几盘供品。供品里有苹果、桃酥、煮熟的鸡鸭,还有叠成方块的纸钱。条桌右侧放着烧纸用的铁皮火盆,盆底积着黑灰,火盆边还堆着几捆备用纸钱。
这幅场景,小时候是如何,现在依旧是如何,不同的是,父亲与我讲,那个永远直挺挺地跪在最前面的大爷爷走了,那个永远讲着自己的道理与规矩的大爷爷走了。
这次老家的白事和周年祭奠,是我成年后首次切身经历。第一次,我作为晚辈,不再是被父亲、姑姑和大爷们用“年龄还小”为由挡在仪礼之外的旁观者,而是真正切实参与到整个周年祭奠之中。
童年时我总疑惑,为什么父亲和这些长辈能将繁琐礼节分得那样清楚,能把程序办得那样井然有序。如今想来,这些看似刻板的规矩,实则是随着年岁增长与一次次亲历,逐渐在血脉里生根的传承。当我跪在泥地上,膝盖的疼痛让我想起小时候躲在父亲背后偷看的疑惑,此刻却老老实实地跟着大爷们叩首祭拜。当亲身参与的那一刻,那些曾经模糊的不解的仪式细节,也就逐渐清晰地烙印在记忆深处,像被纂刻在石碑上的墓志铭,抹不去,更擦不掉。
祭拜流程 · 三揖十二首
早上第一个环节开始于6点左右,这时候院子里主要都是本家的人。所有的男性,以大爷爷的儿子,就是我的大爷中最大的一位,领着头,进行第一轮的祭拜。我和堂弟作为年龄和辈分基本是最小的,站在了最后,学着前边领头的大爷,在白事先生喊出祭拜开始后,便先作长揖,然后跪拜,磕完四个头后,后边人跪着,领头的大爷起身前去供桌前,继续作长揖,然后跪下,先扣四首,随后会跪着环敬三杯酒,遥敬一炷香,然后起身回来。一周年的时候是要先哭的,就是俯身跪在地上,然后深声带着哭腔去喊“我的爹啊”或者“我的大爷”“我的大爷爷啊”,然后哭完后继续四拜,起身后再作揖。我们老家白事传统的“三揖十二首”就是这样一套流程。
随后分别是本家里的另一脉的大爷领头进行类似的流程,最后是我的亲大爷前去领头,各人有各人不同的拜法,我亲大爷拜的额外多,导致到后边我的膝盖隐隐作痛,后来问了大爷,说这是“二十四拜”的祭奠礼,是我亲爷爷传下来的。
坟头 · 玉米地里的告慰
在本家的三脉拜完后,就是去坟头祭拜了,几位白事先生帮忙拿着灵房子,大爷爷的儿子走在最前面,捧着照片,后边还有请来的师傅,在吹唢呐和敲锣鼓,我和堂弟走在男性群的最末端,往前望去,村里人下地种地变得黢黑的皮肤,基本都留的寸头方便打理,低着头往前走,清晨白茫茫的天,身后低沉沉的唢呐声,身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就这样,往着村头东边大爷爷的坟走去。
坟是在一片玉米地里的,玉米已经长得齐人头一样高了,玉米叶上的绒毛,边缘处长出来的小刺,地里的玉米密集排布,就中间有一点点缝隙,人从中钻进去,要用双手拨开两边“门神”的“手臂”,还要不断调整方向才能找到具体的地方。我跟着走,好不容易总算挤了进去,进去之后,在狭小的空间,拜上三拜,算是告慰大爷爷,子孙后辈来看您了。至此,算是第一轮本家祭拜结束了。
早饭 · 乱炖与乡音
回来之后,我看了眼点,7点30左右,然后就是开饭了,外边人搭把手,做出的一大锅乱炖,白菜豆腐海带五花肉,给足了油水,盛在一个小碗里,自己去拿馒头,蹲在路边就是早饭了。不得不说,还是很香的,虽然品相没有那般好。
边吃饭边有人坐在路边的倒下来的树墩上聊起来了,还有人见我面生,问我:“你是哪儿的?”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父亲也不在身边,我只好用蹩脚的家乡话尴尬地说:“俺是这儿哩。”后来父亲与我解释,这不是问你是哪里的人,这只是用来问你是哪家的小孩或者住在村里哪里的。对面的也乐了,想了想之后直接问我:“恁爹叫啥?”我一想有道理,直接报父名还是最有用的,一下子就认得了。
而且家里人喜欢唠嗑,一下子就是这问问,那问问,在得知我在北大上学后,对着我问,北大食堂好不好啊,住的好不好啊,有没有见过韦神啊,是不是压力很大啊等等问题一股脑儿地全冒出来了。村里人的关怀可能就是简简单单的问候与关照,简单但是暖心。
村里人相处免不了磕碰,平日里为鸡毛蒜皮红过脸是常事。但碰上要紧事总能拢到一块——孩子考上学校要凑钱,家里盖新房要搭把手,红白喜事婚丧嫁娶必须摆席面。这些时候谁都不会差事,远在外地的也要赶回来。
父亲这回坚持带我回来,起初我嫌麻烦。现在才想明白:这些事像根线,把散在各地的人串起来。老辈人走了,小辈接替回来,周年祭祖上坟、长辈去世,红白事必到场,说是守规矩尊传统,其实更是给离乡的人留个念想,给离乡的人寻摸出来个根。
说白了,人走得再远,根还在老宅小屋底下。老辈人烧了纸,小辈得接着添香。说到底,这些老理儿撑着整个大家族,走得散,但走不散的根。
迎亲戚 · 长跪与大雨
稍作休息后,开始迎亲戚,就是村里街坊里短的,或者近来村远方村的,有点关系,记着日子的,都会来。远点就可能人来的三两个,近点的也有十好几来的,带着传统定下来的头周年要带的馒头与纸钱,拿着大麻袋装着,外边记事的白事先生拿着笔,在上边写下“岳村”“北冀村”“大名”“田六店”等等来人的地方,然后传到屋内,吩咐响起唢呐,迎着号子,白事先生大喊出来人村名,然后来人会在白布上进行传统的“三揖十二首”,我们本家的人会在一侧的地方陪着一起进行,然后最后还要再多叩首一次,这是“谢”。在这个整个期间,是不允许起身活动的,是要一直陪着跪的。来的人各有各的拜法,但是我知道的是,我的膝盖骨有点受不住,一位大爷说孩子没跪过这长时间,可以在两拨人来的中间稍微蹲一下歇歇腿,我将目光转向父亲,父亲想了想也点头了。
在我的“偷懒”下,先撑过了1个多点的迎接的环节。这个时候突然天空下起了大雨,环节暂时停止,暂时也不会有人来,所以中间就是唢呐和号子,搭配上锣鼓齐响的表演。家里人围坐在能避雨的地方,一边喝水聊天,一边听着表演。我趁机卷起裤腿,看着膝盖早已通红,一边揉膝盖,一边呲牙咧嘴。
长久跪在地上导致膝盖的刺痛让我忍不住揉搓,一位大爷见状对了咧了咧嘴,父亲也过来,蹲在我身旁轻声说道:“这跪着,是替大爷爷在下边受苦呢。”他指着被泥土地染黄的毯子,“现在有这垫子垫着都算好的,以前直接跪水泥硬板地,一跪就是一天。”父亲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你大爷爷当年跪在最前头,一动不动,笔直地挺着,看到有晚辈没跪好都要出声训斥的。”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膝盖再压紧了些,仿佛这样好像就能离那个严肃的大爷爷更近一点。我想,我好好守着这个规矩,算是给一生都守着这个规矩板板正正地过了一生的大爷爷一个慰藉吧。
随后还是就是一个多小时,陆陆续续会有人来祭拜,我们就坚持着,陪着跪到了最后。
送纸扎 · 青烟与念叨
家里人从后屋中拿出来了很多纸做的纸扎,做了有白鹤、汽车、还有明器聚宝盆和金山银山等各种东西,还是本家的人基本按照辈分走成一列,沿着田埂往坟头走去,在这个过程中,每隔百步一炮响,就这样一步一步,把纸扎送到坟前。
然后,到了坟前,纸扎全堆在石碑前烧成灰。火苗窜起来时,长辈们对着火堆念叨:“不用多接济了,底下吃穿不愁啊,想吃啥就买啥啊。”燃烧的纸钱化作黑灰,纸灰被风卷着往上飘,掠过坟边的玉米地,掠过村口的老商铺,最后消散在灰白的天际里。我望着那缕黑青烟,突然觉得大爷爷或许真能听见我们这些晚辈的唠叨——这风从老宅吹来,带着燃烧纸钱的余烬,也带着全家人的心气与挂念。
吃席 · 老家味道
这就算是结束了,整个白事,父亲还跟我讲,今天由于下雨和工作日的原因,比以前短多了,以往都要办个一整天呢。我继续问父亲,那接下来是干嘛去,父亲讲到该吃席了,请这各位帮忙的父老乡亲吃顿饭。来到五庄的一家饭店,一下子坐下来有十五六桌的样子,我和一个叔叔一起发酒,每桌两瓶酒两瓶饮料,家里的人都比较能喝,于是坐席经常都是上的白酒。饭菜还没上,就听到有的桌上开始推杯换盏,喝起来了。然后就是上大菜搂席,说实话,还是老家的菜更契合我的胃口,有什么烧鸡、红烧大肘子、炒腐竹、糖醋鱼、清炖羊肋条、小酥肉汤等十道大菜,吃的我直接撑肚了。
旁边的三大爷直接逗我,讲:“看这平时在学校吃的不太好啊?给饿着了?不是说清北的食堂是很好吃的嘛?”我尴尬地笑:“学校的食堂感觉吃起来真不一定有老家的大席香。学校菜还很贵,根本没有老家菜实惠又香。”三大爷后来喝酒有点上劲,跟我絮絮叨叨地讲,他平时在石家庄那块,当年我高中竞赛培训本来可以去找他做做的,不过当时还有疫情,也就没去,还说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玩去家里坐坐。这位三大爷的形象逐渐在我心中和记忆中有了痕迹,我觉得这趟老家回的貌似还可以,起码认得了不少人。
一顿风卷残云后,就是在喝着唠嗑家常啥的,同桌有一个按辈分算是我的外甥的小孩,从坐下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在捧着一个手机,打游戏看视频,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可以说是,这顿饭他的另一个动作就是时不时消灭下他爸爸给他夹到碗里的菜。同桌的庆峰哥开玩笑说再玩手机就不让吃了,小孩就赌气直接不吃了,他爸爸解释说小孩暑假一直在外边补课,上那种全托班,两周回一次家,觉得玩手机玩玩也没什么。其实我心中是持反对意见的,想玩是可以玩的,但是起码不能在饭桌饭还没吃完的情况下玩,甚至搭话都直接不理就有点失分了,但是我最后还是没说,因为在场还是有比我辈分大的且关系更近的没说,我说总归感觉有点过了。
走的时候,经典的老家的残局收拾场景出现了,有不少千里眼开始去搜刮没喝干净的酒和饮料带回家,然后来回谦让推拉大法。我和父亲送我大姑二姑回去,大姑二姑把一袋子馒头直接塞到我的手中,说拿回去吃吧,还问要不要在家里玩两天,我说回去还有点事情,就先不呆了,大姑二姑又说那后来再找时间一定来玩。旁边的大爷一边乐呵呵地抱着手中的酒笑,一边给我堂弟展示他给百日的外孙女买的新玩具,家里就是这样啊,永远热热闹闹,幸福和苦恼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临别 · 面粉与情谊
接下来就是我跟着父亲去大爷家,拿了一袋子大爷最近磨好的面粉到车上,然后听着父亲和大爷谈论我堂哥的找工作和未来可能要订婚的问题,然后又谈到大爷种出来的蒜个头品质不咋好,在寻思咋能提升提升品质,多攒点钱,到时候好给我堂哥凑出来个县城的房子的首付和结婚用的钱,这样以后就轻活了,两位长辈各有各的忧愁和事情,亲兄弟的两位对于种蒜的问题也是各抒己见,但是最后大爷还是应付着答应了下来,但是趁我爸不注意,又抬了袋面粉上车,说多带点过去吃。
老一辈的情总是这样,行大于言,言语上的冲突与拌嘴挡不住行动上的情谊与关照。
于是我们便收拾好行李和东西,再度踏上回来的道路,父亲一直在开车,庆峰哥陪着父亲在搭话,我不知为何,很困又累,便沉沉地在车上睡去,一觉醒来就又到了休息站。我下车就是一个踉跄,父亲对着我开玩笑,说这就跪了一上午就不行了?身子骨没锻炼好啊,想当时我们都要连着在水泥土地上跪几天的…… 父亲这段话其实上午就说过了,但是父亲就是如此,喜欢把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和经历过的事情一点一点地翻来覆去地给他的孩子讲,希望我们从中学到点什么。
后来,父亲在车上反复讲述他年轻时跪在水泥地上一整天的经历,我不再打断。这些故事碎片,正一点点拼凑出“父亲”这个角色背后,那个作为爷爷儿子、兄弟二哥、村里晚辈的复杂身影。我对父亲的了解也是从各种各样的故事中完整地构建起来的,平时我对父亲的了解只能是去仰望父亲作为父亲的角色,没想过父亲作为爷爷的儿子,作为兄弟的二哥,作为村里的晚辈是如何的角色,我想我有必要去完整地了解父亲,越了解越能明白,父亲能从老家闯出来,是多么的不容易,是多么的不平凡。
归途 · 时代的线
剩下的下午时间就是车程。父亲在去取正在修的车的时候发牢骚,啥也没干,一检查这车就搭进去两千,现在真是挣钱难花钱快啊。在物价上涨的时代,可能老家的人还处于一种慢慢与外界新时代接轨的过程中的时候,当你闯出来,你惊觉时代变化之快,貌似是把很多家里的人都拉下来了,但是每个闯出来的人实际上也做不到完全的脱离,仍旧是有很多的线、很多的理、很多的规矩、很多的关系都在拉着每个人的根最后聚拢到反而是最朴实的一个地方,一间土屋,一把老凳,一座土坟……
老家的路比记忆里宽了,但大堤上的老商铺还在。年轻人都往城里涌,可红白事的请柬一到,散在各地的人又会从高铁站、写字楼里冒出来。就像被线牵着的纸鸢,飞得再高也得落回老宅的屋檐下。
尾声
回到家中,我透过窗户,楼下霓虹晃得人眼晕,但老屋的砖瓦、祖坟的青石,愈发在记忆中清晰起来。手机备忘录的光标在“家要多回、人要常见”后闪烁,像根断了的线头悬在空中。
最终,我继续敲下:
这一天,都挺好。